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特稿|亲历涿州洪水:蛋糕、皮艇和被“打爆”的手机

2023-08-03 02:46:44 来源:中新经纬 收藏

中新经纬8月2日电 (薛宇飞 马静 闫淑鑫 实习生 赵薇 陈静怡)继北京房山、门头沟之后,河北涿州的洪水汛情严重。截至8月1日上午10时,涿州全市受灾人数13.39万人,受灾村居146个,面积225.38平方公里。


(资料图片)

2日,中新经纬采访了当地受灾民众、救援队等灾害亲历者,多角度还原防汛救灾情况。

被困

水和食物紧缺

涿州为保定市代管县级市,位于京畿南大门。全境地处太行山前倾斜区,由西北向东南倾斜,境内地形西高东低,地势相对平坦,最高海拔69.4米。涿州市内河流较多,比如白沟河、拒马河、小清河等。

一家企业的在建住宅项目紧邻北拒马河,该项目机电的相关负责人张先生2日上午对中新经纬称,1日下午1点多时,北拒马河的河水就泄到了工地,水位上涨十分迅速,根本没有反应时间,只能立刻组织同事和工人上楼转移。

目前,该工地一楼已全部淹没,水深大约有3米,30多人被困在了二楼,其中还有老人。由于转移时过于匆忙,来不及带上水和食物,从昨天到现在,他们水米未进。接近一天的时间过去了,工地的水位基本没有下降。

张先生一直在联系救援队。“打了很多电话,接通电话的救援队只是了解了一下情况,没有说什么时候能来,我们也理解,受灾面积这么大,不可能马上就来救援,只能再等等。”

这次泄洪,让工地损失惨重。张先生称,项目是精装修交付,一楼和地库的装修要全部重做,很多放在地面上的设备已经泡水,都坏掉了。为了节省电量,能及时联系到外面,他们的手机都是轮流使用。

涿州天伦湾小区附近水位。来源:受访者供图

居住在涿州天伦湾小区的马先生一家,到北拒马河的直线距离有几公里远,但洪水来得依然很快。

8月1日是马先生妻子36岁的生日,当天上午他们在网上订了一个蛋糕,配送十分正常,但到下午河水就进小区了。他称,这之前,小区物业通知可能会因为暴雨停水,让业主储备一些,开始以为最多停一天,但没想会这样。

从1日晚上开始,洪水进入到天伦湾小区,之后地下车库就灌满了。目前,一楼淹到了窗户,家具家电泡了水,住户们进行了转移。水电燃气方面,自来水从7月31日就停了,8月1日晚上供电也断掉,燃气仍正常。手机信号比较差,家人、朋友可以通过文字、图片交流,视频传输需要很长时间。

“我们完全没准备,现在家里还有一些食物,但不多。家家户户都缺水,喝的都快没了。”马先生还称,挨着北拒马河附近的村庄受灾更严重,刁四村、卢家场村等村庄的水位都非常高。

涿州天伦湾小区附近一片汪洋。来源:受访者供图

据他2日上午9时许拍摄的图片显示,小区周边仍是一片汪洋,小区围墙的栏杆已经淹没大半,大量汽车泡在水中。马先生说:“我媳妇这个生日一定很难忘。”

见闻

呼吁抢险先抢通讯

1日下午2时至6时左右,自媒体作者丁道师一直在涿州市码头镇走访,观察当地的洪水情况。

码头镇位于涿州市东北侧,北与北京市房山区琉璃河镇接壤。北拒马河自西南入境,向东蜿蜒流经境内南部边缘。琉璃河、小清河自境内北部、东北部入境,三条河流于镇域东南角交汇,流向东南。

1日下午,丁道师去了包括保安庄村在内的十多个村子,一直到他离开时洪水均处于可控的状态,当地村民未进行转移,没有出现人员伤亡。“洪水不是汹涌而下,而是经过多个缓冲区后进入村子,而且村子里有很多条道路,所以洪水是平缓地流下来的,水位上升相对缓慢。”他称。

1日下午,码头镇某村庄树林里的积水几乎没过了半个电线杆。来源:受访者供图

丁道师称,村子里有很多地势低洼的树林,存了不少水,几乎没过了半个电线杆。“下午四五点时,好像是有一些牛被冲到了树林里,我隐约中听到了牛的叫声,但视线不太好,没能看清楚。”

随着水位上升,码头镇多个村子出现了道路被淹没的情况。丁道师称,他亲眼见一辆SUV在通过某条道路时,洪水逐渐从仅没过车轮到没过后视镜,整个过程约十几分钟。“我离开的时候转了好几个路口,有几条路已经被淹了。我后来是找到了一条积水还没那么深的道路,最后冒险通过了,差点就陷进去。”

1日下午,码头镇某村庄内的道路积水几乎要没过汽车后视镜。来源:受访者供图

丁道师告诉中新经纬,他离开时刚好遇到蓝天救援队进入村子,而在此之前,部分村民采取了一些自救措施,比如在家门口堆沙袋等。

在整个走访过程中,丁道师遇到了一个令其不解的问题。“不知道为什么,这边的手机信号时断时续,微信半天发不出去,洪水来之前村里就没有信号了,附近的信号塔也没有被冲塌。呼吁以后抢险先‘抢通讯’,如果通讯都不通的话,救援信息怎么来对接?”

提起1日洪水过境时,住在涿州市东兴北街的赵明(化名)也是心有余悸。他称,1日中午上游泄洪,下午4点左右洪峰到达市区,之后水位一直上涨,市区范阳桥、华阳桥被淹没。

“我们这边还好,市区主要是107国道以西的村子、泄洪河道边的村子受影响较大,码头那边的村子都被洪水淹没了,有很多人被困。”赵明称,洪峰过境时,华阳桥下面的水位几乎到顶。

1日下午4点左右的华阳桥。来源:受访者供图

赵明告诉中新经纬,目前,市区很多地方处于停水、停电、停气的状态,他的手机也快没电了。“目前市区里的洪水正慢慢退去,不过还没收到来水来电的通知。”

救援

匆忙与疲惫

公开信息显示,目前已有蓝天、公羊等多支救援队伍驰援涿州。此外,据中新经纬向多位前线人员了解,来自涿州周边市县,如张家口、白洋淀等地,以及来自黑龙江、河南等地的救援队伍已经到达。

公羊救援队救援现场。来源:受访者供图

北京公羊救援队队长张安琦正在涿州救援,他称,涿州的汛情比较严重。公羊救援队第一批队员共有12人,于8月1日下午一点半抵达涿州,带了两艘冲锋舟,第二批于2日凌晨也抵达。

接受采访时,张安琦声音充满疲惫。他表示,他从7月30日一直忙到现在,现在汛情比较严重,更详细的内容只能后面再说。还不待记者问完,张安琦已经带领队员前往涿州高新区继续救援。

斑马救援队参与救援现场。来源:受访者供图

赵女士的丈夫是河北白洋淀郭里口救援队中的一员,她说,1日下午,丈夫和自己家厨师一起冒雨出发,由安新县政府部门一位领导带队,和近50位船员带着50艘船前往涿州救援。2日凌晨1点后,丈夫的电话和微信就一直没有联系到,直到早晨九点多,失联许久的丈夫用别人的电话给赵女士打电话,只简单说了一句“我手机欠费了,交一下电话费”,就匆匆挂断了电话。

“没事,他们一定安全的,我们水乡的人不怕水。”赵女士曾经带着两条船,参与过2021年河南卫辉的救援。这次考虑到白洋淀即将面临泄洪,而自己家四周环水,所以这次仅丈夫和厨师报名参与了本次涿州救援,自己在家看顾老人、孩子和工人。

由于操作失误,赵女士的电话被当做郭里口救援队联系方式向社会公布。“我的电话现在都处于‘爆炸’状态,有好多灾区的人打电话过来,他们有好几天没吃没喝的,有孩子发烧好几十个小时了,还有老人等着吃药的,太让人心疼了。”赵女士提到,求助者把这个电话当做救命稻草一样,但自己不在救援现场,就趁着丈夫还能接收信息时,把特别着急的发给他,“因为具体到哪里救援是要听政府安排,但我想如果他到时候在附近时,能把这些危机中的快快救出来。”

赵女士提到,有人不停根据电话加微信,加了至少有200多个。因为与丈夫处于失联状态,自己只好把所有需求、求助电话都记下来,不停在多个微信账号的朋友圈发,祈求借助自己几万人规模的朋友圈,能够让救援队早日看到这些信息。

广饶雷霆应急救援队参与救援现场。来源:受访者供图

中新经纬联系了多个涿州救援队,但多数电话都处于占线或无人接听。广饶雷霆应急救援队的胡俊海也正奋战在涿州刁窝镇的救援前线,匆匆发来一张救援现场图,就无暇回复。斑马救援总部的时江波提到,本次涿州洪水救援难度要高于上次河南,斑马救援队来了500人,带着200只船,已经从灾区转移出了数千人,目前队长已经因为过度劳累送去医院。

自救

拉来皮艇渡人

李先生是涿州市的一位房产经纪人,联系到他时,他正在联系救援队对受灾群众进行救援,只与记者进行了匆匆几分钟的通话。

从7月30日开始,李先生发了多条有关涿州受灾情况的短视频,也进行了直播。他说:“我希望让人在外地的涿州人看到家里现在的情况,因为现在手机信号不好,有些人还联系不到家人。”

李先生发布的短视频得到了一些外地救援队的关注,他称,已经有救援队主动跟他联系,他也会积极提供和转发一些信息,帮助受灾群众和救援队进行对接。

李先生称,他所在区域的受灾情况并不严重,严重的区域集中在城西、城北,沿着北拒马河、白沟河附近的村庄和小区。紧邻北拒马河的水尚仁佳小区受灾严重,该小区一栋楼附近的地面出现塌陷,湍急的水流从各个方向流向塌陷区域,相关视频在网络上传播较广。据李先生了解,已经有救援队前去救援,但难度还比较大。

熟悉路况的快递小哥,也在洪水来临时发挥了自身优势。1日上午9时许,快递小哥蔡兴隆开车路过范阳西路的一处低洼路段,发现积水较深,他抬眼看向周围,路对岸街口的有近十人被困,正挥手呼救。

快递小哥参与救援。来源:受访者供图

“他们都不了解那段路的情况,所以不敢自己蹚水过,但那是我平时配送区域,我比较熟悉。”蔡兴隆决定下车帮忙,他从附近站点的同事那借来皮艇,装上救生衣,半个身子泡在水里,拖着皮艇蹚水朝对岸走去。“越往路中间越深,走着走着,几乎就是大半个身子泡在水里了。”

走到对岸蔡兴隆才发现,被困的除了7位女士,还有一位插着输液管的阿姨,儿子和老伴在一旁帮她举着吊瓶搀着她,就优先送他们到了路对面。后来,蔡兴隆找来了当时人在附近的自己的站长郭飞和隔壁站点站长高猛,三人利用皮艇和救生衣蹚了四个来回,将被困的人员全部转移到了路对面。(更多报道线索,请联系本文作者薛宇飞:xueyufei@chinanews.com.cn)(中新经纬APP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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责任编辑:常涛 李中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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